《史记·秦本纪》笔记（一）兴起
本文最后更新于：2026年5月5日 下午
我从小是很喜欢历史故事的，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也总是在图书分类的K区（历史地理类）徘徊。上了大学，也跳着读了些《史记》和《资治通鉴》。但是一直很遗憾，没有详细和系统地学习和研究过某个时期的历史。
买了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史记》（包含索引、集解、正义）之后，计划从秦国的历史开始好好学习，一边读，一边搜集整理相关的研究成果，结合考古发现和出土文物，做成图文结合的笔记。
我不是历史、考古相关专业的研究者或从业者，只是看了一点点相关的纪录片，讲座，书籍，整理出来，以免将来遗忘。分享出来，也只是在互联网上留下一些脚印。
非子养马 （李崖遗址）
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脩。女脩织，玄鸟陨卵，女脩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
秦的先祖的故事，有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成分，同样是吞玄鸟蛋，和商朝的传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相似。后世有秦族“东来说”和“西来说”的争议，“东来说”认为秦族是商朝遗民从东方迁徙到了西方，所以继承了商人的习俗和传说。
从考古发现的青铜器铭文来看，秦人的确自认为是颛顼的后裔。
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
秦，起源于汧(qian)渭之间，秦的先祖非子在这里给周孝王养马，养得很好。
周孝王是西周第八位君主，此时已经是西周中晚期。
汧河，现称千河，发源于甘肃六盘山南坡石嘴梁南侧，流经甘肃张家川，陕西陇县，千阳县（古称汧阳县），在宝鸡陈仓汇入渭河。
渭河发源于甘肃，流经甘肃天水，陕西宝鸡，咸阳，西安，渭南，最后在潼关汇入黄河。
汧河与渭河在宝鸡陈仓交汇。
汧渭之间可能是指关山。汧河河谷与渭河河谷之间夹有群山，群山中间的高处是一片有小丘陵的平地，海拔2050米左右，高山草甸，适合养马。
亚高山草甸海拔2000米以上的关山顶部，是亚高山草甸自然景观，与黄土高原中东部草原区相接，属温带草原类型，很少有成片树林，禾本科书带苕草等天然牧草已成为主要植被。
关山草场广阔，牧草茂盛，具有发展畜牧业的优越条件。历史上以养马闻名。后随着气候的变化和人类垦植事业的发展，县内草场面积逐渐缩小。1981年，经宝鸡市草场资源普查队调查，县内草场总面积35.44万亩，其中300亩以上草场30块，22.3万亩，300亩以下零星草场13.1万亩，可利用面积29.74万亩，载畜量8.7万只羊单位（下同）。按草场质量分级，3级以上的草场占40%，4级占50%，5级占10%。亩产鲜草一般在300至450公斤之间，是发展牛羊马的良好基地。
至今仍是有名的旅游景点——关山草原，有适合养马的自然条件。
于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
这算是正式受封在秦地，称为秦嬴。但没说封什么爵位。
现在的甘肃省天水市清水县秦亭镇，据说是非子的封地。位置的确处于汧渭之间，在关山草原西边一点。西周中期，被认为是非子受封的秦邑。清水县发现的李崖遗址，是迄今发现最早的秦文化遗存，属于
在清水县李崖遗址，发现了十多座西周时期的墓葬，墓葬形制与在礼县、甘谷发现的西周时期秦墓如出一辙，是迄今所见年代最早的一批秦族墓葬。
李崖遗址面积广大、西周时期遗存丰富，周代墓葬和灰坑的年代主要集中在西周中期，很少见西周晚期甚至春秋时期的遗存，表明遗址的繁荣期在西周中期，进入西周晚期、东周则很快废弃。这与非子至秦仲四代居秦邑，至庄公迁徙至西犬丘的文献记载大致吻合。由此可推断，李崖遗址很可能是非子封邑之所在。
（图片来自梁云教授讲座）
秦庄公 （西垂大夫）
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秦仲立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诛西戎。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于是复予秦仲后，及其先大骆地犬丘并有之，为西垂大夫。
这里的犬丘是西犬丘。位于今天的甘肃省陇南市礼县，位于天水市西南。
战国到秦末还有一个犬丘，后更名为废丘，是章邯的封地，即西安市内发现的东马坊遗址。
秦人与西戎互相征伐，秦仲被杀，秦仲之子秦庄公凭借周宣王给的7000人军队，夺回了西犬丘的地盘，被封为西垂大夫。这时还没有建国，秦庄公的名号应该是后世追封的。
考古发现
在礼县发现有西山遗址和大堡子山遗址，都是春秋早期的城址，可能是西犬丘（西垂）所在。
西山遗址更靠西一些，有夯土台基，城墙。周边有戎人寺洼文化遗存，符合秦人与西戎反复争夺的记载。发现有西周及东周时期的墓葬，但这个遗址面积较小，考古工作时间较短，没有更多发现。
大堡子山遗址有春秋早期的城墙，大型基址，以及两座“中”字形秦公大墓，规模宏大，形制特殊。遗址内发现的青铜礼器组合，如秦公鼎、簋、壶等，多带有“秦公作铸用鼎”等铭文。有学着推测两位秦公是秦庄公及秦襄公，也有学者推测是更靠后的秦文公、秦宪公或出子。
大堡子山遗址曾经在90年代遭到大规模盗掘，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甘肃日报》报道当时的情况：
1993年春，西汉水流域大堡子山一带，盗挖古墓的人漫山遍野，最多时竟有2400人，男女老幼齐上阵。文物贩子坐地收货，只要挖出来的是铜器、金器和玉器，立马高价收走，陶器或不收的，当场砸碎，现场一片狼藉！
更荒诞的图景，在山腰铺展。炸药炸开的墓道旁，支着三个铁皮炉子，滚水锅里飘着洋芋块。卖凉皮的女人，用沾满面粉的手给盗墓者递碗，碗沿碰着腰间别着的探杆，叮当作响。二十米外的幕布上，《东陵大盗》正放到孙殿英炸墓的片段，银幕蓝光映着观众们肩上的洛阳铲，铁尖插在土里，像一片倒伏的钢铁森林。
1994年，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被盗墓葬进行抢救性清理发掘。2006年，早期秦文化联合考古队对大堡子山遗址进行全面钻探和重点发掘，发现一座面积约50万平方米的春秋早期城址、26处夯土建筑基址、400余座中小型墓葬，以及“乐器坑”、“人祭坑”等重要遗迹。
出土文物
秦公鼎，秦公簋，在上世纪90年代遭到非法盗掘，流失海外。2009年11月，美籍华裔收藏家范季融、胡盈莹夫妇捐赠回国，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秦公大墓使用七鼎六簋，诸侯等级，符合周礼。
鸷鸟形金饰片，同样流失海外。1994年，时任陕西考古研究所所长韩伟在法国人戴迪安家中看到其新收藏的一批秦人金饰片，“形制奇特，数量众多，制作精美，实属罕见文物”。
2014年中法联合调查专家组成立，他们通过艺术史、已发掘残片分析对比，再从公检法寻找当年盗墓活动证据，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这些文物来源非法。2015年，皮诺与戴迪安将这些金饰片返还中国。
秦子镈(bo)，出土于大堡子山乐器祭祀坑，现藏于礼县 甘肃秦文化博物馆。
图片来自央视报道国博特展。
图片来自礼县博物馆。
铭文：
秦子作宝龢钟，以其三镈，厥音鉠鉠雍雍，秦子畯命在位，眉寿万人无疆。
秦编钟，包括3件青铜镈和8件甬钟。以往发现的先秦时期的编钟都是按大小顺序排列的，但这件编钟出土时，两件较大的甬钟位于中心。是不是因为秦人刚刚接触礼乐制度，还不太熟悉该怎么摆？
秦襄公（始国）
秦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即位。
襄公元年，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襄公二年，戎围犬丘，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余，复归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褒姒废太子，立褒姒子为適，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功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
丰王是谁？后世推测可能是西戎某个王。
秦襄公以兵送周平王东迁有功，被封为诸侯，得到岐山以西。后面还说歧、丰之地，丰也在这次的画大饼赠送范围？西戎是占领整个关中平原了？干脆送给秦国。
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
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暤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史记·封禅书》
建国了，与诸侯通使，之后开始有祭祀的记录，祭祀少暤。
少暤是少昊的别称。《山海经》记载，“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左传》记载，郯子说，“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適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郯子是郯国国君，自称为少昊后裔。郯国位于今山东省临沂市郯城一带。秦人地处西垂，却祭祀东方的少昊。这是秦人“东来说”的证据之一。
秦文公（营邑汧渭之会）
文公元年，居西垂宫。三年，文公以兵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会。曰：“昔周邑我先秦嬴于此，后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即营邑之。
即位时还是在西垂宫（西犬丘），之后带着七百人东进，在汧渭之会（宝鸡陈仓）建立城池。这是进入关中平原的第一步。
十年，初为鄜畤，用三牢。十三年，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
连年经营征讨，把占据关中的戎都赶走了，岐山以西归自己，把岐山以东还归周王。
鄜（fū）畤：在鄜所筑的祭天地之处。后来成为雍四畤之一。祭白帝。此前秦襄公祭祀白帝的西畤，不属于雍四畤。
鄜畤具体位置还没有确切结论，有学者认为可能是宝鸡灵山南坡的蔡阳山遗址。
十九年，得陈宝。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卒，赐谥为竫公。竫公之长子为太子，是文公孙也。
陈宝：传说中的一块异石。《索隐》引《汉书·郊祀志》云：“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来，若雄雉，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鸣，以一牢祠之，号曰陈宝。”又引苏林云：“质如石，似肝。”
陈宝是“宝鸡”名称的来源。至于成为行政区划，还要等到唐肃宗至德二年，把陈仓县改名宝鸡县。
五十年，文公卒。葬西山。竫公子立，是为宁公。
在位时间很长。
考古发现
魏家崖遗址位于宝鸡市陈仓区，千（汧）河与渭河交汇处的东夹角。2022-2025年考古队对其进行了系统发掘，发现春秋早期城址，包括城墙，围沟，道路，墓葬。基本可以确认，该遗址为秦文公营建的“汧渭之会”所在。最新消息是发现了五鼎四簋的贵族墓葬，与遗址内其他墓葬的特征有显著不同，怀疑是所谓“周余民”。
参考资料：
《西垂有声：<史记·秦本纪>的考古学阐释》
汉唐文明与丝绸之路系列讲座 梁云——秦的渊源与早期都邑。B站有视频回放。